遇见了一位九十四岁的老人,四户白马寺人,抱养一个儿子,不孝,将其赶出家门,无家可回了。想帮她问一下民政部门能否为其办个低保,但我不认识民政的人。谁能和我一起帮帮她么?实在可怜!!!
附文:
浮世的牵挂
正是下班的时辰,立交桥下挤得喘不过气。几天不出门,骑着单车带着孩子,见缝插针地穿梭难免心里发慌。掠过了臭水沟,掠过了两个常年寄身桥下的精神病患者,好不容易上了坡,暗暗松口气,就在这时,一个特别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。是个瘦小的老太太,背部高高驼起,拄着一根木棍,低头费力地走着,一身破旧的衣衫,她的老,她的瘦,在人群中特别刺眼。我从她身边过去,好象有什么在牵着我,迈不过去,要停下来,扶住她一把,就要倒下的一团瘦小。
我扶着车把站到她的身边,她抬起头茫然地看了我一眼,继续低头赶路,好象就为了走路而走路,她的目的地在哪里呢?那是一双怎样苍老与没有希望的眼神呀,我的心底疼了一下,顾不得鱼一样游过的人们,也没有开口叫她一声老奶奶,直接就问了一句:你从哪里来?要到哪里去?
她站住了,说了声四户,我听成了泗洪,她又说白马寺,我才知道是四户,靠近山东的一个镇。您有八十多岁了吧?怎么到这里来了?她说,九十四了,来要点饭。顿了顿,又说,两天没吃东西了。很淡然的口气。
一种又惊又痛的感受掠取了我的内心,这是谁的母亲,九十四岁了还要流落这尘世,只为了讨上那一口饭?我不再说话,环顾四周,让她跟着我到前面同盛广场一个露天屏幕下歇息。十来步的距离,她的一双小脚费力地挪动了好久,终于到了大屏幕下,我让她坐在路牙石上不要动,去买点饭就来。骑着单车载着孩子飞快地奔向一家快餐店,买了一盒米饭,没有现成的炒菜,我就提着一盒米饭跑到另一家小商店买了盒牛奶,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。她还在大屏幕下坐着,接过我的饭盒,我这才想起忘了要筷子。她低下头,就用一只手向嘴里扒拉着米粒,她吃得很慢,吃两口就抬头,我把吸管插进奶盒里递给她,她举起来给在一边呆呆站立的孩子,我又推回她的手里,她慢慢地吸了两口。我有些奇怪了,两天没吃饭的人看见了饭不应该是这样的吧?难道不饿吗?她说话了:伤心,我吃不下。儿女们呢?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。听到她悲伤与绝望的回答:我一辈子没有生孩子。有一个儿子,三个月大时抱养来的,不给我一点吃的,打骂我,不能过,出来了。她又扒拉了几口米饭,就捧着饭盒发呆了。我也茫然起来,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,都按着既定的轨道行使着。前面一辆轿车停在那里,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在大声说笑。一个清洁女工走过来,抬眼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老人,我好象找到了一个可以协商的人一样,搭讪着说:这老奶奶九十四了还出来要饭呢,你说——清洁女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,并没有停下她的脚步,我赶紧咽下了后面的话。
哪里有烙煎饼卖的?老人忽然问我。我不明白她的意思,她接着说:没有烙煎饼的上哪要煎饼吃呢?我明白了,煎饼是我们这里的主食,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老人来说,有了煎饼就不能饿着肚子了,她的风烛的残年,无非就是每天两张煎饼而已。为什么连这一点点最基本的要求也不能被满足?老奶奶,我买票送你回四户吧?这里不是你能呆的地方。她慢慢摇了摇头,眼里的绝望更深了:回不去了。出来好几天了,遇到好心人把我搭到这里,人家跟我说到运河好要饭的。我指了指立交桥底下,那里是有两个要饭的,但没有你这么大岁数的。那里又冷又湿,你不能在那里过的。她不吭声了,低下头去,瑟缩的一团瘦小。我没有告诉她,去年立交桥下讨饭的那个人,年纪大的那个,在冬天里冻死了。
天色晚起来。开始有雨滴落下。我把她扶到了一家店铺的廊檐下,那一团没有希望却又怀着一丝希望的瘦小,让我心底疼得无法呼吸,迈不动转身离开的脚步。那一身又脏又破的衣服,让我萌生一种冲动,去买身衣服给她,再带她回家洗个澡。我只说了前半句,她坚决不要。她磨破了的鞋子里,还穿着一双破旧的丝袜,不知拾什么人的。这是一个自尊的老人,不到万不得已,是不会出来讨饭的。我不再坚持,站到远一点的地方给先生打电话。和我想象的一样,他坚决地否定了我要把老人带回家的荒唐想法。给钱可以,万万不能带回家,会惹麻烦的,他坚决地说,挂了电话。
回到老人身边,我被愁绪淹没着:天晚了,老奶奶,你今晚住在哪儿呢?我又不能把你带回家。这里真的不是你能呆的地方。她抬头看着路对面,说,你帮我叫一下车,我回官湖吧。你在官湖有什么亲戚吗?没有,那里有一个信耶酥的好心人,我这两天就住在她家的过道屋里,不想给人添麻烦,是我自己要出来要饭的。好心人说我要是在外面不能过就赶紧再回去,坐车两块钱回她那去。
我松了口气。掏出钱包数了数,总共有三百九十元。本来打算到街里买只包的,价格在一百到二百之间,这一百或二百块钱,够这样一个老人吃上几个月的煎饼吧。我抽出一百九十元,犹豫了一下,又放回去五十元,这五十元够买一箱牛奶给儿子喝上半个月的,我飞快算计了一下。把那一百四十元递到老人手里。她推脱了一下,把两张五十块的从里面捡出来给我,我又给塞到了她破旧的布包里。
左手搀着她,右手推着单车里的孩子,一起过马路。行人诧异地看过来,我的衣服还算体面,我的孩子还算洋气,为什么会跟着那样一团破旧的瘦小?车一辆接一辆驶过来,各种牌子的轿车,里面坐着衣着更体面的人们,只是,没有一个人会停下来,这运转着的社会。等了足有两分钟,才过了一条马路。雨点却落紧了。老奶奶说,可别淋着了孩子。我把一只书包搭在孩子头上,被他一把推开。
来了一辆去官湖的面的车。嘎得停下来,坚决不同意拉这样一位老人上车,除非有人跟着护送。雨落的更密了。我把孩子抱下来,跑着将单车推到了公路大厦的廊檐下。再折回头,那瘦小的一团正倾着弯成九十度的身子,护着我的孩子。那么老那么小的两个,呆呆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,仿佛站在无边的旷野里,我的眼睛一下子湿了。
老人关心买车票的事,生怕我花多了钱。司机和售票员听说我和那老人并非亲戚,当即决定只收我一个人的,老人的车费钱就免了。到了官湖加油站,和老人一起下了车。我抱着孩子,车上的两个男青年将老人扶下来,我又感到了浮世里一些温暖的东西。详细 询问老人所住那家人的情况,担心能否容她长久地过下去。她好象很有自己的想法,很冷静地说:过不下去,我再出去。那您又到哪里去呢?我的心又揪起来,站在水杉树下,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奈。想了想,摸出纸和笔,写下了我的号码,又掏出原先放回去的那五十元钱,一并塞给她:如果你在那里过不下去了,就给我打电话。说完这话,无奈和悲伤又一次袭来,即便她给我打电话了,我又能帮她什么呢?不能给她一间小屋,不能供她一日三餐,不能给她一个安定的晚年,九十四岁的老人,哪怕她的要求就那么一点点!紧紧攥着我的电话号码,等回到那家,我给你挂电话。快回吧,孩子,带好孩子。她说。
站在路边,看着我上了车,她还站在那里,竭力地把弯腰直起来,暮色里,那一团瘦小更瘦小了,稀疏的几根白发在风雨里飘摇,她的身后,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,她还要走一里多路,才能到达那个好心人的家。
我把小灵通放在后窗台上,只有那里才能收到信号。我等着,也许老人会真的打电话来。一直等到晚上十点,也没有电话来。搂着孩子闷闷地睡了。夜深被开门声惊醒,先生回来了。坐到客厅里说话。问到老人的事,谈笑道:本事可不小,我一天不回家,你差点弄了个九十四岁的老妈妈回家来,吓我一大跳。没心思开玩笑,没精打采地看着他。他又逗乐:捐了多少,二百块吧?我没吭声,嘀咕了一句:一百九。他更乐起来:估计你的爱心也就这个数。我的眼泪忽然涌出来: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,我真的很难受,心里难受,我说。他不再开玩笑了,说起刚在收音机听到的一则新闻,河南一个妇女偷猪肉被逮住了,因为她的儿子已经四个月没吃过肉了,要高考了,母亲就出来偷点肉给儿子吃,不想被捉住了。悲惨的事情太多了,咱一介草民,如何能问的了?最重要的,是现在抓紧赚点钱,以免老年了没人问。谁也指望不上。他说。他总是如此冷静和理性。
下半夜了,我的胸口还是疼着。想着那一团瘦小,今夜不知蜷缩在谁家的屋檐下。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,推推身边的人:如果我们都老了,你愿意走在我的前面还是后面?我知道他不会情深意长地回答“我先来善后以免留下你孤单”之类的话,他又能说些什么呢?他迷迷糊糊地说:我不要活到九十四,八十四就够了。如果你先走了,我可能再找一个。
我知道他的话不是玩笑。但也没有什么值得悲凉的。人生一世,不过如草木一秋。本是愚蠢的问题,得此不虚伪的回答其实很难得。今夜,我的疼痛只和一个九十四岁无家可归的老人有关。不消几日,这浮世的牵挂便也断了线,心中的疼痛终究会麻木,和以往的很多次疼痛一样。当有一天,我们的心不再疼痛,那落日处的一堆荒冢便是我们最终的家。
2008.7.17
注:这是发生前天的事情,今夜我将它记录下来贴在这里。巧合的是,今天早晨我一出门,竟然又遇见了这位老人,收留她的那家人的儿子不同意再收留她,将她送回了县城。九十四岁的老人,再次无家可归。





